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盐河旧事:锔 匠

信息来源:海州区 发布时间:2017-07-06 00:00 阅读次数:

盐河口日趋繁荣之后,云集来三教九流的人物,能在此地混饭吃的主儿,个个都是硬汉子!全凭着拿人的手艺和过硬的本领。谁有能耐,谁就是爷,打人前一站,脑门亮堂,说话响亮。如吹糖人、玩大顶、耍花枪、修铁壶、锔大缸的手艺人,讲的是手上的功夫,吃的是手上的绝活。玩得好,耍得开,显能耐!码头上人给你喝彩、鼓掌,称你师傅,叫你掌柜的,喊你爷,请你下馆子,吃“八大碗”。玩不好,掀了你的摊子,逼你下跪喊祖宗,让你灰溜溜地卷着铺盖走人,永远也别想再来盐区混事儿。

这就叫闯码头,有本事的,来吧!

今日说的这位,是盐河口锔盆锔锅的匠人——宋侉子。

南蛮北侉子,一听这称呼,你就猜到:那宋侉子,不是原汁原味的盐区人。山东日照胶州湾那一带过来混穷的一对师徒,师傅自然姓宋,大名没人知道。倒是他那小徒弟刘全的名字好记,很快叫响了。

师徒两人,打盐河上游划着小船来到盐区,选在码头上繁华的地段儿挂起招牌,专做锔缸、箍盆、砸铁壶的买卖。看似小本生意,玩的可是手艺活,任你拿来什么样的破锅、乱缸、旧盆,或是滚珠、玉坠、金钗、银镯等细巧的活儿,师徒两人一上手,几个铜箍、银扒子打上去,好锅、好缸、好物件儿一样,让你喜滋滋地拿回去,再用坏了,决不会是他们下过扒子,打过箍子的老地方,一准是你当作好锅、好盆一样跌打,又出了新毛病。

手艺人吃的是手艺饭,其本领,全在手上。用坏了的锅、盆、碗、壶,到了他们手上,转眼能变成新的一样,可你拿回去,用不了多久,你还要来找他们。行内话,这叫拿手活,其中的窍门,行内人不说,行外人不懂。

比如,锔好的锅盆,没用两天,又跌出毛病,看似主家使用不当,可真正的病根,还在他们手艺人的手上。破锅上,一道裂缝下来,给你横着下几道扒子,偏不在裂缝的顶尖处下细工夫。当时看,锅是锔好了,滴水不漏,好锅一样,当你拿回去当好锅一样使用时,稍不留意,碰着了,跌打了,其裂缝继续向前延伸,又坏了!你能怪人家没给你修好吗?不能。这其中的门道儿,行内人一看就知道,行外人再看也不明白。这就是手艺人的能耐。

宋侉子领着他的徒弟刘全,在盐河码头上专事这补锅、箍缸的生意,却出了大名,来往船上用坏了的破缸、旧盆,千里迢迢地也要带回来找他们。盐区,大户人家的花盆、鸟罐、铜盆、瓦缸,以及他们娇妻、美太太、大小姐戴的耳环、银镯子之类出了毛病,也都来找宋侉子。

宋侉子,五十多岁一个小老头,两手粗糙得如同一对永远也合不拢的枯树根儿,可做起活来却十分精巧,蒜头大的鸟罐上,他能开槽下箍子,也能钻出蜈蚣一样的细小的条纹,豆粒大的珠宝中,他能打出针尖一样细小的眼儿,也能给镶上活灵活现的金枝玉叶。

这一天,大盐东吴三才的大太太派人来请宋侉子,说是有一件细巧的活,要当面说给宋侉子。

宋侉子打发刘全去把活儿接过来。

刘全呢,去了,很快又回来,告诉师傅,说:“师傅,非你去不行。”

宋侉子一听,遇上大买卖了,搁下手头的活,喜滋滋地去了。回头来,同样跟刘全一样,两手空空的耷拉着脑袋回来了。怎么的?那活,宋侉子也接不了。

大太太把吴老爷一把拳头大的紫砂壶跌了三半,想完好如初,不让老爷看出丝毫的破绽来。那把壶是老爷的爱物,里面的茶山,已长成了云团状。按大太太的说法,要箍好那把壶,外面不许打扒子,里面还不能破坏了茶山。这活,宋侉子没能耐接。

大太太不高兴喽!当晚,派管家登门,一手托着那把破茶壶,一手拎着一大包“哗铃铃”响的钢洋,身后跟着几个横眉冷眼的家丁。那架势无需多言,这壶,你宋侉子用功夫修吧。至于,洋钱吗,要多少、给你多少。倘若修不好这把壶,身后这几位家丁可是饶不了你!

当夜,师徒两人,谁也没有合眼。

第二天,宋侉子正想卷了铺盖一走了之,可他那小徒弟刘全,却不声不响地想出招数来,他和好一团不软不硬的海泥,给那把长满茶山的壶做了个内胆。而后,内胆上挖槽,壶的内壁打眼,熬出银汁,自“内槽”中浇灌,等银汁冷却,固定住壶的原样后,再一点一点掏出壶内的泥胆,完好如初地修好了那把壶。

宋侉子一看,徒弟这能耐,可以在码头上混事了。相比而言,他这做师傅的反倒矮了徒弟半截儿。

隔日,宋侉子找了个理由,说是回趟山东老家看看。这一去,宋侉子就再也没回盐区来。但,盐区宋侉子开的那家锔匠铺儿仍旧开着。只是主人不再姓宋,而是姓刘。

至今,盐区的宋家锔匠铺,仍旧是刘姓人开着。

不信,你来看看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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