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城情愫:古海州的诗意回眸
“倚高舮以周眄兮,观秦东门之将将。”这是东汉崔琰在其《述初赋》里对古海州的咏叹。站在海州古城的秦东门,可以望见孔望山;站在孔望山往东方眺望,可以看见连绵的云台山和曾经沧海的田野,于是海州城的画卷便迤逦而来。
入夜,月光笼着这一片山水海域,我仿佛听到它在很远的地方敲击海面的声音,夜太静了。只有月没有山,水就少了一种空灵,山水和月光的复合容易使人忽发奇想,这片山水地理娩出的几部伟大作品不都是奇想的产物吗?那是怎样的月夜里,面对着山水,吴承恩和李汝珍心有所蕴;又是怎样的山水,引得苏东坡、鲍照、刘长卿等人纷至沓来?
“海客谈瀛州”,今夜的月光使人生翼欲飞。上古时代人类始祖之一的少昊和他的鸟国臣民们不正是遍插长羽,引颈向月,坐立不安吗?我在南京采石矶寻觅过李白跳江捉月的亭台,可采石矶的月光怎能和云台山的月夜景致相比呢?
走在秦始皇置石为门的古城街巷,我相信,石头具有灵性,万物存在某种感应。无论是先民的摩崖石刻还是诗人们的石棚山,无论是乘槎亭还是太阳石,这片土地都是诞生想象和诗意的地方。
笔者无意在此罗列有关古海州的诗章,那是艺文志专家的事情;也无意在少昊和《山海经》方面再做文章,史学家们已经皓首穷经,著述颇丰了。我留意的是那些为保留海州文化而作出贡献的现代人。
我的书房藏有很多朋友的书,有彭云先生的《海州乡谭》,有李洪甫先生的《李洪甫文史论集》,有刘风光先生的《海州鏖战》《沈云沛传》,还有崔月明先生的《海州童谣》《古朐流风》。还有张树庄、韩世泳、张峦耀诸先生的著作。
彭云先生的《海州乡谭》是一本散文随笔集,一本风土志,是一本以连云港尤其是海州的山水景物、风俗人情、诗文事迹、历史沿革、故事传说为题材的散文随笔集,也是一本海州的旅游读本。如果让《海州乡谭》带路,人们可以抵达海州的深处。名山秀水的海州带给作家绮丽的想象,彭云先生对家乡的热爱之情溢于言表:
“您喜欢古海州,却无法带走它的山川,它的城郭。那就让海州的奇珍异物为您做伴吧!归去后置之案头,花晨月夕,相对如宾。那松风的清香,海市的鲜味,友情的絮语,都会一齐涌上心头。”
李洪甫先生大半生从事考古、历史研究,在岩画领域、孔望山摩崖造像研究领域取得一系列学术成果。最为人称道的,还属《西游记》领域的研究。他于1978年发表在《徐州师范学院学报》上的《云台山、吴承恩与<西游记>》,首先论证《西游记》中的花果山,就在连云港市的云台山,得到国内学术界的广泛认可。他发现《西游记》原有的海州掌故、风物、方言在流传过程中被改动删除。“面对420年前的成书到明清以来的流变,我试图还原《西游记》的原始风貌。”在数十年研究的基础上,由李洪甫项目组承担的国家社科项目《最新整理本西游记》“双版”发行。此次整理是对420年来历代流传的《西游记》版本做了一次全面的整理、勘误、注释和修订,更正的校记1万多条45万字,严谨、大体量地恢复了明代《西游记》的原生态。作为他的编辑朋友,我为能够首发他的很多作品而沾沾自喜。
刘风光在《沈云沛传记》开头说:“《沈云沛传记》与《沈云沛年谱》计90万余字,业告厥成,诚为幸事。上苍垂怜眷顾、加惠独厚于我,赐予我平静与时光,以慰夙愿。春来春去十度寒暑,于三尺陋室,伏案自课。我拒绝历史偏见的沾染,在覆盖着历史尘埃的档案史料中,探寻沈云沛的故事,体贴他的情感,与他对话并传述,走笔所致,满腔块垒,涣然冰释。为沈云沛作传,于我一生中乃一件颇有意义之事,无论是褒是贬,毁誉都不足计,乃一抹微笑耳。”
作为他的朋友,我了解他创作的整个过程尤其是奔波采访的艰辛,同时也分享着他创作的每一处甘苦。2013年11月23日早晨,刘风光在寒冷的北京发来一封信《遥发挚友》:
乙丑冬,赴京查阅沈云沛之清史档案、采访云沛后人。挚友王成章在著色寒风中送我北行,腹生五言,遂于故宫西华门短信致成章兄——
太和觅贤士,残简藏乾坤。
燕幽朔风疾,灞桥昆明春。
桃花潭水句,不及黄海深。
亲友若相问,高山流水存。
再如洋洋40万言的《海州鏖战》,刘风光先生以宋朝张叔夜知任海州,孔望山计灭宋江为起端,描写了北宋靖康事变后,南宋建炎、绍兴年间海州发生的酷烈的抗金之战。作者以史实为基础,巧妙构思,用生动的笔触,跌宕起伏的情节,讴歌了魏胜、洪拟、盖谏、李彦先、王权、赵立、李汇、张叔夜、李宝等一批历史人物可歌可泣的、壮烈的抗金业绩。鞭挞了王继忠、高文富父子、徐文等叛国行径;描写了金人耶律宏彦与魏胜的异国生死恋情;作品以海州乡贤胡松年、孙傅抗金之奏、朝廷之争,刻画了宋、辽、金错综复杂的政治背景与抗金战争进程,阐述海州在抗金全局中所处的重要的战略地位。作品浓墨重彩描绘了海州壮美的山海形胜;多方面、多视角着力宣扬了海州物华天宝、人杰地灵的历史文化、风土人情,展现了古海州钟灵毓秀的历史画卷。
在对古海州的回眸中,刘风光先生笔下更多的是金戈铁马、笳鼓声声,作家围绕海州抗金之战不断地搜集史料,走访、整理、寻寻觅觅:几次勘探新桥,那是海州几次抗金战争的大战场;鲁兰河水依旧滚滚东去,湮没了凄厉的笳鼓声和战马的嘶鸣,浪淘尽入侵者的尸骨;孔望山依然耸峙,然山脚下的黑风渡俨然大海桑田;杀声震天、火药炮轰鸣、硝烟烽火的石湫堰、石闼堰镇在岁月的风雨中远去了;悲壮的石湫河战场,只留下哑巴山的石刻船画……
千年岁月无情地湮没了宋朝的历史陈迹。朐山下凄厉的笳鼓声、海州城一炬成灰,在岁月的消磨中已渐次淡化,在后人的记忆中荡涤殆尽了。唯有南大山、孔望山、白虎山阅尽海州古今,城堞张弓、三千将士断准南,海州曾经的劫难、血与火的洗礼;唯有孔望山龙洞上方曾孝蕴绍兴纪年的石刻,给海州人留下了无数想象的空间。
作为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的崔月明先生,则是沉浸于研究连云港特别是古海州的民俗风物,数十本研究专著记录了他孜孜以求研究古海州的心路历程,实在是可敬可羡。
一座古城,如一朵莲花,因为有这么多文化人对它的诗意顾盼而更显得摇曳多姿,千年流芳。(王成章)


